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给鱼换水，塑料桶里的水刚倒进鱼缸，三条孔雀鱼突然开始疯狂转圈。妻子举着牙刷从卫生间探出头：“它们是不是饿了？”我摇摇头，指尖戳了戳缸壁，鱼群立刻散开，只有那条蓝尾母鱼贴着玻璃游过来，尾鳍像把展开的折扇，在晨光里泛着粼粼的银光。 上周三在菜市场买的这缸鱼才五块钱，老板用报纸裹着塑料袋递给我时，袋子里还飘着两片蔫巴的水草。“孔雀鱼好养，给点水就能活。”他说话时正用网兜捞泥鳅，泥鳅在铁盆里扭成黑亮的绳结。我拎着袋子挤过湿漉漉的菜摊，听见身后卖豆腐的大娘喊：“小伙子，鱼缸得晒过太阳再用啊！” 现在鱼缸就摆在飘窗上，是妻子用旧茶缸改的。她把养多肉的花盆挪到书架顶，腾出这块向阳的空地，又用棉线把晒干的橘子皮串成串，挂在缸沿当装饰。昨天下班我发现鱼缸里多了座小假山——是她用办公室喝完的奶茶杯剪的，边缘还粘着没撕干净的珍珠奶茶标签。 “该喂食了。”妻子把牙刷塞回嘴里，含糊不清地说。我拧开装鱼食的玻璃罐，红色颗粒簌簌落进水里，鱼群立刻聚成旋涡。那条蓝尾母鱼却慢悠悠游到缸底，叼起一粒沉底的鱼食，突然又吐出来，用嘴拱了拱旁边的鹅卵石。我凑近看，发现石头缝里藏着几粒透明的小卵，像撒在黑绸缎上的碎玻璃。 “要当妈妈了？”妻子吐掉牙膏沫，湿漉漉的手指戳了戳鱼缸。母鱼受惊般摆尾游开，卵却留在原地，在水流里轻轻摇晃。我想起菜市场老板的话，赶紧翻出买鱼时送的塑料隔离盒，用棉线绑在缸角。妻子蹲在旁边帮我递工具，发梢扫过我的胳膊，带着洗发水的柠檬香。 傍晚下起小雨，我蹲在飘窗上观察隔离盒。母鱼躲在盒底，腹部比早上更鼓了，像塞了颗青葡萄。雨滴打在玻璃上，发出细密的“啪嗒”声，鱼缸里的水面泛起细小的涟漪。妻子端着切好的苹果过来，叉起一块递到我嘴边：“你说小鱼出生后会不会认得妈妈？”我嚼着苹果含糊地答：“可能只认得鱼食吧。”她笑着把果核扔进垃圾桶，转身时碰翻了茶几上的水杯，水顺着桌缝滴到地板上，在灯光下闪着和鱼卵一样的光。 13:48:59