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五下班时，同事小张突然拉住我：“走，带你去个地方，保证你从来没去过。”我抬头看了眼窗外灰蒙蒙的天，又瞥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——六点二十，正好是晚高峰开始的时候。地铁口挤满了人，小张却拽着我往反方向走，穿过两条小巷，停在一扇生锈的铁门前。门上贴着张泛黄的纸，写着“老周修表铺”，字迹歪歪扭扭，像是用圆珠笔随便画的。 推开门，铃铛叮咚响了一声。屋里光线很暗，只有一盏老式台灯亮着，暖黄色的光打在一张布满划痕的木桌上。桌角堆着几个玻璃罐，里面泡着螺丝、齿轮之类的小零件，水已经泛黄。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趴在桌上，眼睛凑得很近，手里捏着镊子，正往一块表里装发条。听见动静，他抬头看了我们一眼，又低下头继续忙：“等会儿，马上好。” 小张拉着我坐下，小声说：“这是我爸以前的同事，修了四十年表，现在年轻人都不戴机械表了，他还坚持开着这铺子。”我环顾四周，墙上挂着几幅老照片，有穿中山装的，有戴工帽的，还有一张是年轻的老周站在国营钟表厂门口，背后挂着“先进工作者”的横幅。照片边角已经卷起，颜色也褪得差不多了。 “好了。”老周突然开口，把表递给一个刚进门的顾客。那是个穿校服的女孩，接过表时眼睛亮了一下：“爷爷，真的修好了？我妈说这表停了好几年了。”老周笑了笑，露出缺了颗的门牙：“小毛病，换了根发条，能再走二十年。”女孩从书包里掏出个小铁盒，里面零散地放着几枚硬币和纸币，老周却摆摆手：“不收钱，你留着买糖吃。” 小张凑过去，指了指桌上那块没盖后盖的表：“周叔，这表还能修吗？”老周戴上老花镜，仔细看了看：“欧米茄的？能修，就是得找对零件。”他从抽屉里翻出个铁盒，里面全是用油纸包着的小零件，每个都标着日期和型号。“这些都是以前攒的，现在不好找了。”他一边说，一边用镊子夹起一个齿轮，对着灯光看了又看。 我忍不住问：“现在大家都用手机看时间，您怎么还坚持修表？”老周的手顿了顿，抬头看了我一眼：“手机会没电，会坏，表不会。我修的不是表，是时间。”他说这话时，眼睛亮得像桌上的台灯，暖黄的光里，仿佛能看到他年轻时在钟表厂里忙碌的身影。 离开时，天已经全黑了。小巷里的路灯亮了起来，昏黄的光洒在老周的铺子上，门上的“老周修表铺”五个字在光里若隐若现。我回头看了眼，老周正低头修表，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，像一根老旧的发条，却依然在缓缓转动。 13:48:59